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共眠一舸听秋雨,小簟轻衾各自寒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一橱衣香  

2016-12-07 16:25:13|  分类: 又起故园情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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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转载自qfxianzuo《一橱衣香》

一橱衣香 - 眉沁绿 - .

 

    她的一生,住在三只衣橱里。

    它们固守在各自的位置上,藏了太多的东西,却始终不说出来。直到今天,我又看到一个崭新的衣橱被搬进她的新房子,听到她合拢橱门时发出“吱呀”的叹息,仿佛是碎玉或者裂帛,一下子把我拉回邈远的记忆。

    她的第一只衣橱,是住在外公家靠西的厢房里。厢房的木窗很大,却不透光,屋檐上一个玻璃天窗能照进来西落的阳光。屋子里,除了木床,就只有一只旧式简陋的衣橱。昏暗的光线下,它闪着暗红的光泽,清寂遗落,神秘诡异。最有特色的是两个对开的橱门上,镶嵌着一只屏息敛翅的铁蝴蝶,仿佛是趴在时光的深处,静静地聆听主人的衣语。她常常用一把铜锁闩着蝴蝶的“眼睛”,长年累月地封闭着。幼时的我,总是以为里面肯定藏着许多好吃的东西。于是,经常趁她去劳作的时候,搬只凳子垫高,试着拨弄铜锁打开它。可是往往在等待中失落,在失落中等待。终于,有一天,她在我面前开了橱柜。原来,不外是些破旧的衣服、一些旧式的被面和缎料,怕是小孩们随意翻乱她错过的青春。那景象自是留在心里,浮动如影。纵使,我现在去外公家,经过她住的厢房,都会情不自禁地走进去,打开那只蝴蝶的橱门,看看那些被废弃的衣服是怎样滤掉贫困,和一种曾经充沛浓烈的情意,在岁月里轮回辗转。那种深入的相照,乍眼见到的惊心,更增添一份心头挥之不去的旧时情结。

    写到这儿,我隐隐听到第二个衣橱的轻语。它与第一个衣橱迥然不同,摒弃原来的寂寞和孤独,深藏着独有的华丽和内省。衣橱虽然简易,却有木匠精雕细刻的人物和花鸟。镏金的橱门盛开一面椭圆的镜子,映衬着窗前的山月林风。这个外表艳丽的衣橱,内里却是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摞破旧的素衣,和一个个吵闹而烟火的日子。她,就是这样,每天重复着衣橱里仅有的几件,在那块土地上:插秧。砍柴。打草……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光阴的水,顺着农事的阳光,在她的手臂上流着,在她后背里流着,流进菜园的蔬菜里,流进田里的庄稼,把她的衣裳泛白了又黄。每当我站在那面镜子前,不用开口,就会读出一稠又一绸烟雨在时光的闭合里跌宕。当她的秀发变成了白发,我不知道那些镜面的时光是怎样被她的指纹摩娑成一朵菊花?这么多年,我与它一同见证着她沧桑的岁月和隐忍,一摞是苦,一摞是酸。它,尽可能地收藏她的悲喜,充满她与我以外世界的默认和观照……每一次,我站在那个衣橱前,试图听见她的衣语,好好地凝视她,却每一次,都只看见我自己。因为,她的衣橱里里,也整齐地叠着我的光阴和情话。时过境迁,一块红盖头到一块婴儿的尿布,以及我青春红润的面庞也被压的失去光泽。

    如今,我站在她崭新的衣橱前,嗅到的是旧时那种挥之不去的气味:樟脑的气味,劳作的气味,更是世道残忍的均衡,人间悲喜沉凉的气味。我不知道这个依然是暗红色调的现代衣橱将收藏的是什么?一匹老去的年华、一段斑驳的时光,又抑或是我刚给她买的暗红底子的,朵朵菊兰簇拥的织锦缎的盘扣上衣?总之,我希望想填满它的是幸福、平安和温暖,而不是勤劳周转,暗色无华,做不完的针线活和农事。至于那只栖在古老橱门上敛翅屏息的蝴蝶,它依然不动声色的,把逝去的岁月紧紧裹挟在收拢的翅膀下,把一个民间女子的全部酸甜关阖在它的鼻息下,一件薄薄的青衣里。还有那面镏金的椭圆形镜子,将成为我和她记忆里的一方图腾,照出的何止是她越来越稀薄的银发,还有那些舍不得丢弃的晾晒在窗边竹竿傻瓜的各式家常旧衣裳,更是我细腻柔婉的闺中情愫和绵长如缕的缱绻愁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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